
8月1日周五,美国财政部与日本财务省采取协同干预行动,买入日元。这是自1998年亚洲金融危机以来,两国首次联合进行买入日元的操作。7月下旬,美元兑日元汇率曾触及164左右,创下日元四十年来的新低。干预后,汇率回升至157.6左右,此后一直维持在160下方。
机制本身比头条新闻更重要。纽约联储作为财政部汇率稳定基金(ESF)的代理机构,通过卖出欧元储备来买入日元。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Scott Bessent)面前被拍到的便条显示,干预目标规模在50亿至100亿美元之间。两国政府均证实了此次行动,并表示若有必要,将毫不犹豫地再次干预。
其意义不在于金额,而在于行动者及其方式。
此前,捍卫日元一直是东京的“独角戏”。2026年4月至5月间,日本投入了11.73万亿日元进行干预,但效果有限,且大部分资金是通过消耗美元储备筹集的。其局限性显而易见:日本的财力有限,且抛售美债以换取美元会推高美国国债收益率,这是华盛顿无法承受的。
8月的行动通过两种方式消除了这一制约。
首先, 汇率稳定基金(ESF)为美国提供了一个无需国会批准、且不触动国债市场的工具,使其能动用自身资源支持日元。该基金曾在2025年底通过200亿美元的互换额度支持阿根廷比索。如今,这一操作模式已确立:ESF已成为一种国家治理工具。

其次, 日本财务省宣布计划在未来的干预行动中使用美联储的FIMA回购工具。该机制允许日本央行以其持有的美债作为抵押借入美元,而无需直接抛售美债。实际上,日本现在可以在不被迫抛售美债的情况下,大规模获取美元流动性。向市场传递的信号很明确:日本买入日元的能力,不再受限于其清算储备的意愿。

做空日元的投机者不再仅仅是与一个国家的财务部门博弈,而是同时面对两个国家,其中一个还是全球储备货币的发行国。
这种操作的频率受到严格限制。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分类框架,一种货币只有在滚动六个月窗口期内干预次数不超过三次,且每次干预持续时间不超过三个工作日的情况下,才能被归类为“自由浮动”。自由浮动地位是吸引大规模、无限制资本流入的关键;东京和华盛顿都不希望日元被重新归类为“管理浮动”货币。

8月份的行动是日本在当前窗口期内的第二次干预。这意味着年底前的操作空间已所剩无几。市场深谙此道,从而形成了一种可预测的节奏:当干预额度看似耗尽时,投机压力便会积聚;而当窗口期重置时,压力则会消退。
关于通胀的说明:此类干预并非经济刺激手段。当局买入日元并不会流入家庭消费领域。它吸收的是货币供应,而非增加对商品的需求,这就是为什么历史上协调一致的外汇操作在两国经济中几乎都不会带来明显的通胀影响。
日元套利交易(即借入低成本日元以投资高收益资产)目前面临非对称风险。作为融资货币的日元,其低点下方有两国政府明确的托底支撑,而美联储的宽松路径正在缩小套利交易赖以获利的利差。美联储每降息一次,套利空间就压缩一分;每出现一次干预新闻,做空日元的成本就增加一分。持仓数据显示,投机性日元空头头寸已在缩减。
对于杠杆投资者而言,计算逻辑已从“赚取利差,无视尾部风险”转变为“赚取缩水的利差,对冲政策风险”。
HOPA 不预测汇率。我们关注的是结构性环境,而这一环境已经改变:日元的下行空间现在受到东京和华盛顿双方的政治捍卫,同时推动美元兑日元汇率升至 164 的利率缺口正在收窄。日元进一步无序崩盘的可能性已显著降低。
对于持有或进入东京实体资产的配置者来说,这降低了在 2025 年至 2026 年初期间因汇率超调而导致入场时机复杂的风险。在日元极度疲软期间获得的资产,若货币制度回归常态,将具备内含的重估期权。此次干预并未创造这一期权,而是为其提供了保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