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全球最大的外国债权国开始出售其持有的美国国债,以支撑本国货币时,两国政府就不得不坐到同一张谈判桌前。而本周美国财政部长飞往东京,本身就是最直接的信号。
截至5月6日当周,美联储托管数据显示出一个不同寻常的信号:外国官方持有的美国国债减少了87亿美元,降至2.73万亿美元,为一个月以来首次下降。而这一时间点并非巧合。
同一周,市场怀疑日本财务省动用了约547亿美元买入日元,试图将美元兑日元(USD/JPY)从160关口压回。日元汇率在数小时内从160上方迅速升至151,随后稳定在155–156附近。

美联储托管数据中87亿美元的下降,可能严重低估了对美国国债市场的真实冲击。美国银行驻东京策略师山田修介指出,从历史经验来看,日本外汇储备中的现金部分在干预期间通常不会明显下降。如果这一规律依然成立,那么真正承受抛售压力的,很可能是证券部分——也就是美国国债,其规模可能更接近700亿美元。
这就是“非冲销式干预”的运作机制:买入日元、卖出美元、抛售美债,而回收的现金并不会重新流回债券市场。
当前,美国国债市场正面临两大供应压力。首先,是美国财政部为了填补财政赤字而持续发行国债——第二季度净发行规模约为每月630亿美元,而第三季度融资需求已上调至6710亿美元。其次,是日本疑似因汇率干预而进行的资产抛售——5月初约动用了350亿美元;若按照山田关于储备结构的逻辑推算,其对市场造成的实际冲击可能接近700亿美元。
部分市场评论将其描述为“三方同时抛售”,其中包括美联储缩减资产负债表,也就是所谓的量化紧缩(QT)。但该计划已于2025年12月1日结束。美联储目前已不再缩减持仓。事实上,其现在每月通过“储备管理购买”(Reserve Management Purchases)买入约250亿美元的短期国库券,以维持银行准备金稳定——这属于需求支撑,而非供应压力。
澳大利亚国民银行高级外汇策略师 Rodrigo Catril 表示:“账户变动似乎与日本财务省指示日本央行进行干预的时间相吻合……如果这种情况成为常态,那么它可能会演变成美国国债市场的问题。”
当美元兑日元升至160时,日本的进口型通胀便会开始演变成政治问题。能源、食品和原材料价格都会明显上涨。而日本央行0.75%的政策利率,在面对美联储3.50–3.75%的利率区间时,也显得越来越难以维持。
但仅靠汇率干预,并不能解决这种利差分化。
Monex Group 的 Jesper Koll 形容得非常精准:“如果不调整国内货币政策,单靠干预汇率,就像一边踩刹车、一边死踩油门——最好的情况是乘客觉得刺激,最坏的情况则是刹车片被烧毁。”
日元短暂反弹后,又重新走弱,目前稳定在156-158的区间。套利交易(即借入低成本日元去投资其他高收益资产)的规模,仍比2021年初高出约50%。市场基本面并未真正收敛。
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于5月12日抵达东京,此行聚焦两个核心问题。
第一,是干预成本问题。日本在流动性较低的黄金周期间,为守住160水平动用了约350亿美元。市场怀疑这些美元来自抛售美债——属于非冲销式、永久性的新增供应,而美国国债市场本就已经承受大量发债压力。贝森特需要确认的是:这只是一次性行动,还是东京正在逐渐建立一种常态化机制?
第二,是利率困境。日本央行在4月曾讨论是否将利率升至1.0%,但内部出现三票反对。更快加息能够自然支撑日元,从而减少汇率干预需求。删除“但更强的日元意味着更弱的美元,而本届美国政府偏好强美元。” 贝森特此次释放的信号,将揭示华盛顿更倾向哪种方案:是支持日本央行加息(减少抛售美债),还是继续依赖日本财务省干预(增加抛售)。
市场对此的解读是二元化的。如果出现协调信号——日元将企稳、空头回补、市场信心恢复;如果出现摩擦,或美国施压日本放缓加息——美元兑日元可能再次测试160,日本财务省将继续消耗外汇储备,而美债供应问题也会进一步恶化。
日本疑似抛售美国国债,本质上是全球基准债券市场中的一次供应冲击,而这场汇率保卫战如果没有美联储配合或日本央行转向鹰派,就难以成功。
这700亿美元并非一次性事件。如果美元兑日元再次突破160,而日本财务省仍采取同样方式应对,那么这种压力就可能反复出现,并逐渐演变成长期风险。
贝森特此次东京之行,是首次试图管理这种紧张关系。他释放出的信号——究竟是协调还是摩擦——将决定这是否仍只是一个可控的双边问题,还是会进一步演变为美国国债市场的结构性压力事件。
对于日元汇率、美国国债收益率,以及流向日本资产的全球资本而言,现在唯一真正重要的,就是这个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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